深植於文本之中,有一召喚讀者反應的結構網絡,即為文本的召喚結構。文本中滿布的斷裂和不確定性(indeterminacy),驅使讀者從每一個有限的視角,推進到新的視角,以將各個面斷拼湊成完整的圖像,實現他的理解。

  在米羅‧卡索的超文本作品中,經常以圖示或按鈕,引導讀者進行互動,可視為外顯的召喚結構。例如在〈時代〉中,詩人使用縱橫的線條繪成格子,格子上有不停走動的人形和靜止的人影,若點選人影,將會出現詩句填滿影子所在的空格,隨著影子移動的順序點選,讀者將漸次讀到:「在這最嘈雜的時代,也是最感寧靜的時代。巨型花朵般的擴音器裡,舌頭攪拌著粗暴的語言,再吐在每個人的臉上。我哀傷的走了……」在這首詩中,變動的影子召喚著讀者。
                     ◎ 商瑜容/文


 
    
 

遊移視點—兩種變換模式     ◎ 商瑜容/文


  伊瑟爾認為文學的特質在於讀者是從文本的內部去掌握對象,而非一種外在的關係,在閱讀的過程中,讀者的視點並不是固定不變的,而是在不同視點間轉換,銜接各個觀點的多重性。讀者可說是站在「過去」與「未來」的交叉點上——過去的記憶不斷變形,未來的期望一再變更,經由游移視點(wandering viewpoint)的觀察連結,才能使文本的完整建構成為可能。

  超文本的文學作品,呈現方式往往零散而缺乏連續性,視點的遊移可分為主動和被動兩種模式,主動的遊移是讀者自身的選擇,受文本牽引的則屬於被動的情況。

  舉〈時代〉來說,必須先點選人影的圖示,詩句才會出現,人影一變動,讀者的視點便跟著轉換,集中到點選人影後出現的詩句上,讀者將依循圖示的移動,逐步讀到下列詩句:
  

在這最嘈雜的時代
也是最感寧靜的時代
巨型花朵般的擴音器裡
舌頭攪拌著粗暴的語言
再吐在每個人的臉上
我哀傷的走了

在這最陰暗的時代
也是最有光亮的時代
巨型雕像般的影子
割傷了自由的風
影子像一柄黑色的刀
插在廣場的中央
我哀傷的走了

在這最渺小的時代
也是最能偉大的時代
巨型紀念堂蹲伏而靠近人們時
一個小孩喊它是一頭怪獸
我哀傷的走了

在這最失望的時代
也是最有希望的時代
巨型的龍出現在雲端
也消逝在雲端
地上的人們吶喊
哭泣
失散
我哀傷的走了

這是什麼時代


  隨著圖示移動,讀者的視點集中在不同的詩句,而詩句所表述的內容,同時也牽引著讀者,例如讀第一段詩時,視點將先集中在擴音器,接著移到擴音器後說話的唇舌,然後跟著「吐」這個動詞,瞬間又跳到聽話群眾,最後轉到哀傷的「我」。由於詩句本身和它出現的順序,都受到作者的安排,因此這部分讀者的遊移視點是被動的。

  但是當讀者點選完全部的詩句,則先前排定的順序已遭打亂,詩句分佈在充滿象徵意涵的格線中,讀者可自由轉移視點,重新解讀每一個意象。接續著最後點選的詩句「這是什麼時代?」,讀者再回看整個畫面,會發現紛陳著許多解答,包括「最有希望」、「最能偉大」、「最吵雜」、「最光亮」、「最寧靜」、「最失望」、「最陰暗」「最渺小」……矛盾的形容交雜在一起,傳達對時代複雜的感受。三句「我哀傷的走了」落在畫面的正中央,但徘徊的人形圖案,怎麼也走不出時代的廣場,斗大的「失散」兩個字,或許最能詮釋這首詩,當光亮或陰暗、希望或失望……一切都失去界線,「這是什麼時代?」的答案,只能與我的哀傷一起失散在時代之中了。

  米羅‧卡索其他的網路詩作像〈困獸之鬥〉、〈魚鼓〉、〈小海洋〉、〈心在變〉等等,閱讀時都包含主動和被動的視點遊移,讀者的視點經由這兩種模式串連起一個獨特的詮釋網絡,距離審美客體的完形,只有咫尺之距了。

◎本文節錄自《台灣詩學學刊一號》〈米羅‧卡索網路詩作的美感效應〉作者:商瑜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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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紹連‧意象轟趴密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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